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奶奶的遗憾
2018-12-21 来源:网络 作者:网络 阅读:117 次 字体:  我要投稿

  每个孩子都和奶奶很亲。而年近40岁的我,想起奶奶,总是会不自觉地想起她的几件遗憾事。

  第一件事,从我记事起,奶奶常带几分赌气地说:“我不姓王!这辈子都不再姓王!”小小的我心里很疑惑:咱家姓张啊,奶奶说不姓王是什么意思呢?但是奶奶满脸寒霜,我不敢问。稍大一点,我才知道,原来奶奶姓王。1978年初,奶奶托有些人脉关系的二舅姥爷买一辆自行车,给我的父母结婚用。这是爷爷奶奶能为他们结婚所准备的最高档、最有意义的礼物了。可是大概因为我姨奶奶家的表伯父更需要这辆自行车吧,好不容易托人从济南供销社买来的这辆自行车,给了表伯父。爷爷奶奶给我父亲结婚用的唯一一件大件没了指望,奶奶的气恼、失望甚至是绝望可想而知。所以,满满的愤恨使奶奶发誓,这辈子不再姓王!这深切的怨恨,使他始终没有真正原谅二舅姥爷,直到1988年奶奶过世——虽然那个时候的自行车早已随便买,款式也变得很丰富。长大以后懂事的我,很为奶奶这种对亲兄弟的终生抱恨、对亲情的长久抱憾而难过。

  奶奶当初肯定想不到,十几年后,学步车、手推车、幼儿自行车、儿童自行车、青少年自行车、运动自行车、山地自行车……她的曾孙辈,从不足一岁到十几岁,每个孩子早已拥有了好多辆各种功能、各种款式的车子。奶奶更想不到,她的孙辈的我们,每个人都开上了自己的小轿车,走亲访友、休闲踏青、中短途旅行,开起车说走就走。长途旅行呢,坐班车、坐高铁、坐飞机都很方便,各家储藏室里放着的各种自行车、电动车,似乎已变成特意运动健身的工具。

  还有一件事是奶奶常为我家一个亲戚抱憾。这个亲戚小名叫小贤,如今已年过六旬。我小时候,常听奶奶说:“要不是成份不好,小贤也能上大学!”后来,我明白了奶奶的愤愤不平:小贤兄弟几个都很聪明,他的俩兄弟都于上世纪80年代通过升学走出农门,走到广阔的天地,而小贤考学时正是“文革”的特殊时期,升学需要推荐。小贤由于祖辈被划为地主,升学推荐没他的份儿,加上成份不好,在家里不好混,十几岁的他不得不去东北讨生活。好在后来小贤在东北找到一个贤惠的媳妇儿,奶奶的不满才平息了几分。

  奶奶不会想到,小贤的两个儿子和儿媳都通过事业单位招考,各自有了一份不错的工作;奶奶更不会想到,我,她的孙女,虽然只读到了中专,可是通过自学考试取得专科法律学历,紧接着又考上了公务员,现在已成长为一名综合素质较高的国家干部;奶奶不会想到,只要肯努力,现在的人们可以有太多丰富多彩的人生选择,再不会有什么可以限制人们去实现自己的梦想和人生价值。

  还有一件小事儿,是奶奶的遗憾,也是我的遗憾。大概是1984年春节过后,刚在县城工作不久的叔叔买回两袋元宵。可是元宵节那天,一大家子人不知道谁出门去了。奶奶说:“元宵这样过节才吃的稀罕东西,得全家人都在的时候才能吃。”于是我们几个孩子就天天眼巴巴地盼着全家人都在的日子。可是,不是伯父去乡里开会了,就是父亲去赶集了,再不就是伯母或母亲走亲戚去了,或者就是叔叔在县城没回家。天气越来越暖和,等到某天全家人都在家了,奶奶让父亲郑重其事地取下挂在房梁上的元宵,却发现已长出白色夹杂绿色的毛,隆重的吃元宵仪式终究泡了汤。策划这场仪式的奶奶和爱吃甜食的我似乎是最失落的人。不记得第二年的元宵节是不是如愿吃上了元宵,也许是没有吧。因为奶奶开始生病,很多东西不敢吃,她不能吃的稀罕食物,家里人是不会买的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件事,这些年的梦里,我梦见爷爷奶奶的时候,最强烈的想法就是:“我要去给爷爷奶奶买他们没尝过的各种各样的好吃的。”

  奶奶不会想到,我们现在的生活,冰箱里可以储存各种食物而不会坏掉,一年四季想吃什么就有什么,想怎么吃就怎么吃,中秋节尽可以吃元宵,元宵节也可以吃粽子,东北人可以365天吃椰子,海南人可以吃到最新鲜的东北大米。

  上世纪70、80年代奶奶的种种遗憾,生于90后、00后的年轻人和孩子大概是不会懂了。今年虚岁40岁的我,当初不明白奶奶的心情,在与祖国改革开放、民族复兴共同成长的岁月里;我慢慢理解了奶奶,想起来的时候心里会有淡淡的伤感,又有几分欣慰。每年的清明节和寒衣节,我会在心里默默地告诉奶奶,我们的生活又发生了多少变化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(张荣芳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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